別太相信AI能抓AI｜專家論點【張瑞雄】

作者：張瑞雄（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）

學生交來一篇文章，老師懷疑是AI寫的，丟進AI偵測工具，螢幕跳出「AI生成的機率85%」，學生就算作弊嗎？

AI偵測工具的創辦人都承認，達到100%的正確率大概做不到。連賣偵測工具的人都不敢保證，學校怎麼敢把一個百分比當判決書？

誰寫的？

AI文字偵測有先天困難，今天AI愛用的句型，明天新版可能就消失。人類發現AI愛用破折號，告訴ChatGPT不要用，它馬上可以改。網路上甚至出現專門替AI文章「人性化」的工具，抓的人永遠追著寫的人跑。

OpenAI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，2023年曾推出AI文字偵測器，結果只能辨識出26%的AI文章，還把9%的人類文章誤判成AI，幾個月後乾脆下架。

3年過去了，技術當然進步很多。一個軟體宣稱在AI文字超過20%的文件中，誤判率低於1%。聽起來已經很好，但1%放進100萬名學生，就可能有1萬名學生被冤枉。所以軟體公司也很小心，偵測比例低於20%時，乾脆不顯示確切百分比，因為容易誤判。它還明白提醒學校，AI偵測結果不能單獨作為處分學生的依據。工具公司都叫老師不要太相信工具，老師更不該迷信。

好學生倒楣？

一個英文寫得很棒的學生，句型規律、文法幾乎沒有錯，可能比較像AI。一個英文程度不好的學生，拼字錯誤、文法亂七八糟，反而很有「人味」。如果最後前者被懷疑作弊，後者順利過關，是不是開了一個很大的玩笑？

非英語母語學生更值得注意，很多AI偵測器主要用英文資料訓練，語言能力、文章類型、篇幅都可能影響結果。連OpenAI當年的分類器都承認，在非英文文字上的表現更差。

還有一個灰色地帶，學生自己寫初稿，叫AI改英文，算誰寫的？學生寫中文，請AI翻成英文呢？自己列大綱，AI幫忙整理句子又怎麼算？今天的文章很少只有「100%人寫」與「100%AI寫」兩種，AI輔助寫作愈普遍，硬要把每篇文章貼上人類或AI標籤，會愈來愈困難。

老師用心才是正途

老師一次改50份報告，不可能每篇都當刑警辦案。偵測器可以幫老師找出值得注意的文章，就跟抄襲比對系統一樣，有紅燈就多看兩眼，可是有紅燈不等於有罪。

老師如果懷疑學生大量使用AI，最簡單的方法是把學生叫來談。你為什麼選這個題目？這一段在講什麼？資料從哪裡來？把其中一個觀點再說清楚。真的自己寫過的人，通常講得出思考過程。

更好的方法是看過程。學生留下大綱、資料來源、初稿、修改紀錄與AI對話，老師看到的是作品怎麼長出來。大學也可以增加口試、課堂寫作、專題實作與簡報答辯。這些方法比較麻煩，卻比盯著「AI生成73%」來做判斷公平。

AI已經進入職場，學校若還把「完全不用AI」當成規定，也會碰到麻煩。學生畢業進公司，老闆可能第一天就叫他用AI來提高效率。

老師規定不能用AI，學生偷偷叫AI整篇代寫，當然要處理。老師准許用AI整理資料，學生清楚交代怎麼使用，就沒有必要抓。每一門課先把界線講明白，比事後拿偵測器追殺有效得多。

學生用AI寫作，老師再用AI決定學生有沒有作弊。教育如果走到這一步，最該被檢討的恐怕不是學生，不用大腦的老師和學校才是罪魁禍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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